• 2009-10-27

    和诚为道

      我看中一件羊毛衫,薄而保暖的那种,通体棕色,无画蛇添足的点缀,只一弧度优雅的V领显出时尚品味。我想:恐怕要两三百。可一看吊牌,居然只要一百二,心中便已定了七八分要将它买下。于是叫来营业员取下试穿。一小姐笑盈盈地走来,笑得是那般自在而调皮,我心想:恐怕她要介绍这毛衣的种种好处了。

      不料她说:“这是M码的,不知你穿会不会嫌小。”

      我说:“没有大些的么?”

      她取下毛衣,在我身上比画着:“没有了,用袖子比比看……好像不短。你试吧!”说罢将衣服扔给我,领我去试衣间。

      我试完出来,问她:“是在前台付账吗?”

      她仍是一副调皮的模样:“是的。你就穿着走吗?”

      我说:“是啊。”

      她说:“那我给你把吊牌剪掉。你自己去吧。”

      这小姐竟如此随便,如同在家一般,我竟有些惶惶不安。忐忑走至门旁的前台,掏出一百二递过去。这时我不禁想起自己在店中收钱的情景。客人递来一百二十元,我便想:钱到手了。早在电光火石之间计算出利润——自然是越多越好。又有朋友谆谆告诫:一分钱便是一分利,对方若不开口喊价,自己千万不要让利,要让也要以个位数为限。

      不料前台小姐看了一眼钱,又看了一眼我,最后瞅了瞅电脑屏幕,朱唇轻启:“这件是打特价的,六十元。”

  • 2009-10-05

    扫地僧的故事

        可是当他清扫的院落一角终于纤尘不染时,他意识到所谓憧憬和惶惑都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。佛曰,种因得果,还清净与天地,自然得天地清净一隅以容身。最重要的是,此刻他是发自心底地欣喜。

        他晨钟暮鼓,仿佛能看见,芸芸众生在朝霞中投下千般影,每个人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。他们孜孜不倦地奔向属于自己的地方,这世间本没有人回头。有的人可以到达那个地方,而有的人不能。

  • 2009-08-11

    8月10日

      其实已是8月11日凌晨。打开邮箱,收到一封意外的贺卡,写着恬淡得体的祝福。

      可惜我愧对这样的祝福,我辜负了曾经的期望。我只能选择将它默默地丢弃。

      日暮酒醒人远,多好的词。远去的是我,虽然起初,我以为相聚可以永恒。

      再度忆起曾经的那份温暖。虽然已相隔久远,可是那温暖始终不曾冷却。

      我对小野说,人皆有心,晶莹剔透,冷暖自知。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,只需那一份心,便成为相信的理由。

      可是曾几何时,开始生活在被小心看护的温室,一切条件皆利于生长,唯独缺少了那太阳的炽热,于是便没有了心之所向。可这又何足怪哉,温室里的植物,生存本不是为了自己。起码,不是为了自己的心。

      所以,我选择做一棵在温室里自行枯萎的草。来年春风过时,阳光普照,繁花盛开。

  • 2009-08-03

    殊途

    我忽然渴望一个拥抱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人,或者是不是我所认识的生物,可就在这黑暗与混沌中,在这梦境的广场、夜的正中央,我忽然渴望一个拥抱。如今的我,所能希冀的,也只是这一点点温暖。

     

    我停下脚步,面向它。然后,我感到一双臂拢上我的肩。

     

    霎时,一股暖流袭过我周身。血液温暖着我的身体,热泪温暖我的脸。

     

    然后,我听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碎裂。

     

  • 最后我停留在一个叫未明的北方小镇,独自安了一个家。小镇很小,甚至在地图上亦未标明,一如它的名字。我停留在这儿,只因看见夕阳在平原的远方下沉,而暮色渐渐从四周垂落时,心底一点一点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平静。

    不仅如此,因为纬度太高,这里的白天太阳也不升起,而只是慵懒地挂在地平线上方,仿佛永恒的垂暮。天空的颜色亦如暮色,总是灰蒙蒙的。

    不知我所见的究竟是天,抑或只是自己的心。记不清已多久未见过故乡那湛蓝的天,但仔细想来,故乡,其实已不属于我。

    我无法忘记樱。太强烈的愧疚让我无法释怀,或许永远如此,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。我时常回忆与樱初遇的那段时光,那里积淀着我们的永恒。行走在暮色中时,我总是强烈地感到,樱在这大地的一角默默注视着我,等待我归去。

    这里有许多异国情调的女子,她们艳丽如同暮色中吐纳芬芳的花朵。我知道自己无法不被她们吸引,但每当交欢之后,我都会静静地点燃一支烟,在烟雾中忏悔。无论对方是艳绝尘寰或一往情深,我都不再动心。

    因为我知道,樱总是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我。她……会伤心。

  • 然而,在思绪的河流中溯流而上,我的心却陡然一沉。那些没有表情的假人的面孔又清晰地一一浮现在眼前,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。它们不属于过去,而是漂浮在时空的每一个角落,用一双双空洞的眼向我逼视,令我心寒。

    为什么会心寒?我问自己。它们难道和真人不一样么?倘使那一场宴会中的假人全部活过来,和我所见到的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?

    当然,不会令人恐惧了。可是,一样会充斥着千万种虚浮的表情,没有人可以从那些表情中一眼看见他们真实的面孔……或许唯一不同的是,空气中会漫溢着欢乐而不是冷清,而这欢乐之中又暗涌着孤独、嫉妒、敌视以及……欲望。

    欲望!我忽然想到,如果一具假人做得足够逼真,它也可以被人用做满足欲望的工具,却绝不是孤独、嫉妒、敌视的对象——欲望,它是唯一不需要对等心灵的情感,它完完全全建立于那虚浮的表象之上!如果说世间的形与色是转瞬即逝的浮光,那么,扎根于这浮光之上的欲望,其本质亦是幻灭于一霎的虚无。

    乐此不疲追逐这虚无的我,究竟曾经得到过什么?

    回头望望,竟然没有一丝半点温暖的记忆。这记忆的断层内,除了苍白流逝的时光,什么都没有。

  • 然后,哭声停了。

    同时,所有的灯都黑了。

    霎时一片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

   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,朝着为首男人的位置一个猛子冲上去……我感到男人大力的挣扎,我感到枪口从我手臂上狠狠划过,我听到周围的人在手忙脚乱地采取行动,我听到轻微的枪响——子弹似乎击中了天花板。然后——

    “停下!”一个无奈的低沉的声音。

    这时灯亮了。

    所有人都看见,为首的男人被我扼住咽喉,我右手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。

    一把不能发子弹的左轮手枪。除了我之外,没有人知道。

  • 再环顾四周时,才发现原来假人不止这一具。在四周的橱柜上还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假人,有的成双成对地跳舞,有的端着酒杯伫立在角落,有的以手托额姿势优雅地坐在沙发里。无疑,这些假人是在参加一场盛宴,如此欢快——每个假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,有的骄傲,有的欢欣,有的娇羞,有的妩媚,它们被摆成各种姿势,脸上的表情也如此夸张,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的神情来。

    可是,当你站在一具假人面前,仔细凝视它的脸时,你便能发现:它其实是没有任何神情的。

    我突然感到恐惧难以抑止,不是因为这里的昏暗与压抑,不是因为我孤身一人。就像闯入了如来神殿,惮于那些怪诞庄严的面孔背后的神秘一般,我恐惧于这些假人夸张的面孔背后的空洞无物。既然本是无心,为何要摆出千奇百怪的面孔来?

    好一幅浮世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