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05-12

    绝望

      一开始,是偶尔的一次。然后,是一个月一次。再然后,是一星期一次。

      宣泄过后,心痛渐渐蔓延开来。夜里心一点一点地被挖着,直到天明。不知究竟是否睡过,只感到胸腔空空如也,还带着撕裂的余痛。世上还有什么事有意义,除了去死。

      于是,任何的一句都可换来妥协。关怀依旧,既往不咎。

      然后,重蹈覆辙。幸福总是似是而非。

      如此反复,终有一刻要顿误:真正的幸福,这样下去,是永远换不来的。...

  • “不说,难道让它烂在心里么……而且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了——真相,你会记得还有一个人在真正牵挂着你。那时,你也许会到我这里来。”她幽幽地说着。

    她用了“真相”这个词。真相是什么呢?莫非她也知道我与莫莫的男友外貌相似这一事实?若是这样,掩埋在阴暗的泥土下的事实则太多太多!或许,她认为我迟早会发现这一点,迟早会对莫莫死心,转身投入她的怀抱,才会对我表明心迹。或许,她之所以爱上我,亦是因为我与那个男人的相似,而那个男人则是她无力得到,也不敢去想的。或许,她之所以如此忌恨莫莫,正是因为莫莫夺走了她的恋人——那个与莫莫生死不渝的男人?

    我忽然感到窒息,转身看向外面的世界。几个男孩子正欢快地踏着滑板呼啸而过,了无牵挂。想来不是很久前我也拥有过这样自在的快乐,我只需逾越一个转身的距离,便可以重温那种快乐——心无挂碍,放弃该放弃的,珍惜所拥有的,畅快地游弋于天地之间。

    可是我已不能回头。人一旦走上了某条轨道便无法偏离,不是因为别人,而是因为自己那已抹杀不了的欲望。或许,这便是命吧。

  • 我终于不忍再听下去。我害怕再听下去,我会失去所有爱的勇气。于是我捂上耳,望向走廊外的天空。适才的阴霾已渐渐褪去,枯树的枝桠间显出一片鲜艳欲滴的蓝,像一道新愈的伤疤。来了,又无声无息地去了,敞开心田迎向天空,却仍只迎来一片干涸。恰如我的爱情,我暗笑。

    忽然听见前面有响动,连忙把头缩回,在木板的缝隙间窥视着。莫莫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背对着我,从背后将莫莫抱住。他穿着深色牛仔裤和纯墨绿色的衬衫,留着中短发,似已多日未梳理——隐约还可以看见下巴上短短的胡茬。虽然看不到正面,背影却透出一种精悍的气质。

    “小心。”

    “小心。”

    “会再见面的。”

    “会再见面的。”

    莫莫转过身来面对着他,两人如默念咒语一般告别。我突然想到:在这个时刻,莫莫会不会察觉到隐藏在对面木板缝隙间的一道目光呢?她本是那样敏锐的女子……如果她有所察觉,情何以堪!是不合时宜泛起的想法,却莫名地挥之不去。

  • 她是悲伤的。当她静静躺在我身边,而我闭上眼睛时,我能感到她的悲伤从我们相握的手汹涌地注入我的身体,有如黑雾。这黑雾形成一道厚重的帷幔,悬垂在她的生命中,成为无法抹去的底色,遮住了她心中的所有明亮。我几乎从未见过她有畅快的欢喜,她只是默默地,如水一般往她该去的地方流去。

    我不知道这种悲伤是否关乎于情。如果是这样,我又该怎么替她除去呢……可有时候,我又隐隐而莫名地觉得,她似乎只为活着本身而悲伤着。那些时候,她躺在我身边的躯体又变成了一位垂暮的老人。可我宁愿认为那只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,像她这样的妙龄女子,即使生命如水,也应当淙淙流淌,激起洁白晶莹的浪花,而非一潭幽深的死水。

    可是,纵然我想将那层悲伤的帷幕拉下,将她引入漫溢着青春活力的光明,我却不知从何入手。当她再次静默地流泪时,我只能用手接住她的泪,让它渗入手心深深浅浅的沟壑。

  • 等我的眼睛终于渐渐适应周围的光线时,我才缓缓回过神来。正是白日正午,阳光穿过树冠斑驳洒下,灿烂得恍若记忆中的那个四月。我抬起头来一看,那蒙着暗红色窗帘的窗户像一个黑洞,我仿佛可以看见,无尽的悲戚将它的内里渲染得隐晦一片……

    ——确实是悲戚。记忆中,除了最初那璀璨的快乐,这屋子里便一直充满着悲哀、抑郁与死寂。这是否是我们的初衷?究竟何以至此?

    没有人回答,只有树叶在微风中飒飒摇摆。

    而我不由得确信,适才我确是从坟墓中逃脱。

  • 等到天地间只剩一线微光时,樱在海滩的那头出现了。隔得很远,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她这天很美丽,长发披肩,一身粉色的连衣裙,一同在海风中优雅地飘拂着,可那粉色却因沾染了黑暗而愈发显得凄美。美丽之中还带着我所留恋的气息——那是我来不及回顾的一段流年,有笑,有泪,但终于渐渐地开到荼蘼,走向终点。

    但这美丽、这气息,甚至她浸透悲伤的微笑的眼睛也无法挽回我的决心。过去的,终究应该留在过去。她走近时,我将那些烟花取出,插在沙滩上,插成一个心形,然后渐次点燃。心形的烟花燃得那么绚烂,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点点光明,即便是强劲的海风也无法将它吹熄。因为太过美好,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想留住此情此景,但就在下一瞬,烟花一支接一支地熄灭了。那不是因为海风,而是因为它自身。

  • 2009-02-04

    别了,海,海

      转身走向海的时候,我看见在沙滩的那一边有烟花升上天空,砰然绽开。然后,有大片的烟雾带着烟花的味道飘来,从我上方缓缓移过,向沙滩的另一边涌去,遮蔽了明澈的夜空,如同缘起缘逝。

      腥咸的海风从海上吹来,抚着我的脸,一线线银白色的海浪也迎面向我拂来,在烟雾的笼罩下显得愈发神秘而美丽。我想这正是这些天来我一直渴望见到的景象。曾以为海也不过是海而已,又如何能容纳世间纷繁的愁绪,不想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,终究是见到了这一幕。生命如斯漫长,青春如斯绚烂,又怎能如这般,开到荼蘼。

      曾经那么渴望在暮色中走入广袤苍凉的冬天的海,如今我却只是淡淡地与海道别,转身离去,将重重的海浪声抛在身后。

      再抬头看时,烟雾已过,明月、细碎而璀璨的星子和轻薄的浮云又重新显现出来,宛若新生。

  • 中学的时候就和朋友争论过,没有悲怆的生命,是否能造就出真正的艺术家。重新想来其实答案很简单。他们的作品能令人悲哀动容,那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其实热爱着悲剧。他们的身体中流淌着悲剧的血液,渲染着他们的一言一行,他们的命运,又焉能不悲。譬如三岛由纪夫,譬如柴可夫斯基,又譬如高渐离。

    只是有的悲剧之后是新生,有的悲剧之后是永远的消沉,直至灭亡。大多数人都不会走入后者的绝望,但纵然他们有着那样强的对前者的渴望,又有几人能有那样坚忍的意志力。

    而对于此刻的我来说,无论是后者还是前者都显得遥遥无期。唯一的期望是到北海去看海,但愿冬天的海真如我想象中广袤与苍凉,真能让人世间所有烦嚣消融于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