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    “这些日子没有你的消息,你在忙什么?”她迟疑地问道,见我不回答,顿了顿又说,“其实也不必回答,知道你还好,就好。”

        “我忙工作。”我温和地笑了笑,“明天或者后天,我应该有时间,我们去看海,好不好?”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。 

        “嗯。”她平静地答着,我却觉得她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。

        “那,等我电话。”

        “嗯。”

        我正要挂断电话,电话里又传来她的声音——

        “等等!”她迟疑地说着,“我做了噩梦,很可怕。我梦见你被人追杀,我却只能远远看着,想喊也喊不出声,所以才打电话来……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是啊。”

        “傻瓜,”我笑了,“梦和现实是反的。再见啦。”

        “……再见。” 

  •     生命应该像野玫瑰一样自由,它们肆意地开得那般娇艳欲滴,伸展出那暴露出其本性的黑刺,择地而生,无尽烂漫。没有任何一种意志能够束缚它们的刺、它们的娇艳欲滴。

        跨上摩托的时候,我这样想着。然后心中竟豁然开朗,似乎一朵野玫瑰在蔚蓝如洗的天空下展露了笑颜。

        我启动了摩托,迎着夕阳前行。几年前,每次看到夕阳,都会感觉夕阳下的某处有个人在等我归去,在那灿烂温暖的一隅里,有着我们的家,即将被裹入深邃安宁的夜色之中。我甚至能在夕阳中看到她的脸。

        然而此刻,我看不到夕阳,只看到夕阳之下花枝招展,春色无边。

        车停了,天色暗了下来,三个霓虹灯的大字映入眼帘:饭岛爱。

  •     你是谁?为什么要盯上我?为何你从来不现身?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……

        我将写上各种问题的白纸贴在墙上、家具上、天花板上,贴得满屋子都是,然后出门,以为它会作出回答。

        然而却没有。一连几天,那些白纸原封不动地贴在原处。没有多一个字,也没有少一个字。

        不仅如此,连我原先可觅的它的各种踪迹也一并消失了。

        可是在黑暗中,它仍然在我心中唱着凄婉的哀歌。

  •     关于那段日子,我其实只留下了极其模糊的印象。我与程老板携手出入灯红酒绿之所,夜夜沉醉于丝织物中的柔靡之梦。时间只是欲望宣泄与复苏之间的不断交替,空间只是从窗帘间漏入的昏暗光线照亮的一个个房间。我不知他为何要与我分享这些,或许他宣泄了欲望,却无处宣泄他的孤独——这种生活只会令他陷入更深的孤独——于是期望与我建立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流。我甚至怀疑,他对我的生意感兴趣其实只是个幌子,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。

        Forbidden life, Forbidden love. 我一一尝尽。甘甜的红色毒液滴上我的舌尖,我贪婪地将之咽入喉咙。我感到自己失去了灵魂,身体麻木,几近行尸走肉。

        一周后,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,便坚决要回家。他看我的眼神中有着不舍。我说,来日方长。

  •     “不了,”她垂下眼轻笑道,“你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。”

        我愕然,说:“不……没有。”

        “从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你时就知道了。”她低头点燃一根烟,“心里没有装着谁的人,眼睛就像一扇明净的窗,里面是一个空空的房间,阳光随时可以照进去,让房间明亮起来。而你的眼睛,像是拉上了窗帘的窗,阳光射不进去,里面却隐约透出灯光来。”

        我忽然想到她阳台上的窗帘和灯光。我明白了。我,被婉拒了。

        然而,出门前却听到她说:“等那窗帘拉开了,再来找我。”

        她炽热的眼神在门缝中一闪,便隐匿于黑暗中去了。

  •     我们像是刚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,却又未完全摆脱那梦魇的可怖,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令我们心生战栗。但我们却似乎爱上了这种可怖与战栗,兴致勃勃地交换着骇人听闻的传言。

        她最后讲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。她说,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,就发生在她的一个朋友家中。故事的大意是,在一名丈夫去远方出差时,他的妻子和到家来做客的客人都曾多次发现,他趿拉着拖鞋,目光呆滞地在家中走来走去。而该丈夫回家后发觉身体有隐痛,到医院检查后,发现已是癌症晚期,不久便猝然去世了。

        我一阵愕然。

  •     就在梵高的星空下岁月流转

        仰望中我们多么渺小

        这世界只有一个人真的爱你

        一直到死后他都陪在你身旁

        他是那位亲爱的

        提奥

  • 2008-08-22

    永恒

        与此同时,迅速而反复扎入的针正将颜料注入她的体内,注入背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。犀利的痛感阵阵袭来,而后又渐渐转为麻木。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印上绝美的烙印——爱的烙印。她很清楚,其实爱的烙印早已存在,无法褪去,自己曾经尝试去忽略,却已是枉然。那么,无所忌惮地彰显这烙印,或许反倒是一种救赎。

        她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,包括她要如何带着这烙印面对她的新男友,是否需要在结婚之前将它洗去,是否有一天会遇到令她焕然一新的爱情并对它感到厌恶,她只是随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残坏感受着心一点一点地沉沦。她如果曾经想过以后会怎样,那么她也许就不会经历这一切,不会在累累伤痕中遗失了最初的自己,不会将青春涂抹成这般黑暗的颜色。

        只可惜,在这一刻,那渐渐刺入她皮肤的墨迹,似已宣判了青春的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