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十隐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6floatingdreams.blogbus.com/logs/34726456.html

在莫莫的怀抱中缓缓睡去，却未能立刻见到翌日的晨光。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，从一个梦境走入另一个梦境，繁冗纷乱。只记得在一个梦中，阳光格外纯净，我在阳光中奔跑，右手紧紧拉着一只手，十指相拥，掌心与掌心之间似乎流淌着彼此的心意。我牵着那只手，跑过草地和田野，跑过云彩下的电线杆，跑上一幢小楼房的天台，对着阳光齐声呐喊。

真的是……很久没做过的年少时的梦了。可惜的是，即使身在梦中，我也知道那只不过是梦而已。遗忘得太久，早已丢弃了那份情怀，重新拾起时，心里只是一片空落与漠然。

醒时眼里一片干涩，我却不由得想起了樱。曾以为她是梦中的那个人，然而在看到她在别人怀中哭泣时一切已尘埃落定。如果说曾经的梦是那么纯净，我又如何能容忍那纯净之上的污点？

忽然又想起昨夜樱的声音，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以往的她，声音中总是含满了倔强，昨夜却是那么决绝地温柔，似在孤注一掷，似是将逝时的悲音。

我不由得轻轻一笑。

昨夜莫莫在我耳边温柔而坚定地说“我不接受只有一夜的爱情”，这意味着什么呢？若是无情，她又如何会与我缠绵；若是想拒绝，又何必步步为我留有余地。

离开之前，莫莫走上前来，细心地为我扣好外套的纽扣。那一刻我忽然莫名地感动。我感受过刻骨铭心的如火爱恋，却从未有过这般如水的包容与体贴，似乎手指的每一个动作中都包含着无尽的爱与温柔。我不由伸出双臂，想要拥住她，她却轻轻地将身子侧到一旁，眼中似有什么在晶莹地闪动。

我将手缩了回来。如果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，我可以等待。我不想那么贸然。

“安心工作吧，我有空就来看你。等我的电话。”我的心中似乎藏着山崩海啸，却又如此甜蜜安逸。

她却转过身来，看着我的眼睛说：“不，我会来找你的，请你等我。”我恍惚觉得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。或许只是窗外日光的反射。

不知她究竟有怎样的苦衷，但至少，在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睛里，我看到了决心。在这一刹那，我突然感到自己从火焰的焚烧中脱身，而前方，是一片美丽的宁静的海。

所以，在那一刹那，我也下定了决心。

“晚上去海边吧。”

“嗯。”樱的声音仍如昨晚一般顺从与温柔。我以为她会开心，她却也没有开心。我并不希望她开心。

我买了一小盒烟花，拿在手中放的那种。然后我在一幢楼房的房顶坐了一下午。有鸽子在空中盘旋飞过，羽翼从我头顶掠过，那飞行的姿态似乎蕴涵着某种情感，悲喜不明。太阳渐渐西沉，给城市勾勒出千万道黑影，半个城市笼罩在熔金般的日光中，另一半却黑暗阴翳。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沐浴在日光中，我想阴影不会笼罩上我，但到了落日时，另一幢建筑物的阴影边缘还是漫过了我，一阵阴冷。

没有关系，即便没有阴影，太阳也是要落的。暮色于我来说是如此美丽而亲切，然而它是光明与黑暗的边界，我不知道如果一直往西走，能不能永远看到如此美丽而亲切的落日。

可是我只能往东走，因为东边才有海岸。

等到天地间只剩一线微光时，樱在海滩的那头出现了。隔得很远，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她这天很美丽，长发披肩，一身粉色的连衣裙，一同在海风中优雅地飘拂着，可那粉色却因沾染了黑暗而愈发显得凄美。美丽之中还带着我所留恋的气息——那是我来不及回顾的一段流年，有笑，有泪，但终于渐渐地开到荼蘼，走向终点。

但这美丽、这气息，甚至她浸透悲伤的微笑的眼睛也无法挽回我的决心。过去的，终究应该留在过去。她走近时，我将那些烟花取出，插在沙滩上，插成一个心形，然后渐次点燃。心形的烟花燃得那么绚烂，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点点光明，即便是强劲的海风也无法将它吹熄。因为太过美好，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想留住此情此景，但就在下一瞬，烟花一支接一支地熄灭了。那不是因为海风，而是因为它自身。

“喜欢吗？”我怜悯地将手搭上她的肩头。

“喜欢。真美啊。”她微笑了，可那微笑中却含满了无措。

“是啊，真美，”我叹息一声，“可美丽太过短暂。终究是要熄灭的。”

然后我们便注视着彼此。我想此刻不需要说话，只希望用眼神告诉她一切，希望她会自行离去。在她的眼神中我渐渐看出恐惧看出绝望看出哀莫大于心死，可她却站在原地丝毫不动，只有那飞舞的发丝还在提醒着我立在面前的不是一具石雕。海平线上不断有汽笛的声音传来，空中有大片的浮云缓缓掠过，一轮圆月也不知何时升上了天空，我们却依旧静静地站立着，如陷永恒。

那不是我们的圆月，那不是我们的圆月，我们只是浮云呵，你可知道。我一狠心，转头向海岸的另一边走去。

我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走着。路过一家酒吧时，听到里面传出的歌声，不禁停住了脚。那是一首老歌。

爱过就不要说抱歉

毕竟我们走过这一回

从来我就不曾后悔

初见那时美丽的相约……

我抬头望天，不觉歌声已住，而我眼眶湿润。星光渐黯，海那边的天空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