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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熹微(十二)
2009-05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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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暮色中,我打车来到女人所告诉我的地点——城市中心广场西北角的一座大厦前。大厦建成已有五六年,装潢华丽,但首次招商后,进驻商户都亏损连连,甚至传出富豪破产跳楼之说,以致后来竟弃置不用,硕大的大楼里阴森森空无一人。在喧哗的闹市,人们早已习惯对它视而不见。它灰色的躯体静默、幽暗地立在繁华的霓虹中,宛若冷宫。
来到大楼前面,我才注意到这楼是有名字的。在大门上面的大理石上镶嵌着一行金字:Fate Plaza,翻译过来便是“命运广场”。
莫莫到这里来做什么呢?如果是要藏身,为何要将躲避之处告诉他人?忽然,记忆仿佛幽冥之蝶振翅飞过——我清晰地记得,在莫莫的笔记本上看到过F.P.的字样。看来,这里是她的常驻地。她在这里做什么?见不得天光的阴暗交易?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,与莫莫到底是什么关系,她凭什么知道这一切?
我揉揉太阳穴,驱散这些根本无法想明白的问题。
然后,莫莫蕴着哀伤的双眼、幽幽的啜泣声又出现在我脑海中。没有人愿与忧伤为伍,我知道;她与那些本性阴暗的人不同,她想摆脱这一切,我知道。
我已不能再犹豫。
女人告诉我,莫莫八点之前在这座大厦的十三楼。
大门是玻璃的,可以看见一楼大厅的结构,但是已经上锁。既能潜入,必是有侧门。围大厦转了一圈,只见着一个小侧门,侧门内是旋转向上的楼梯,一片黑暗。大厦的另一边与一家酒店相连。既是相连,内部必然也相通,但我想,要隐秘行动的人必不会选择从酒店进入。
我一狠心,一头扎入小侧门内的黑暗中。
顺着楼梯一直上升,每层楼梯间都只有一扇小天窗,借着透入的暮色,可以看见每上一层,便有一扇小木门。扒开门看去,里面是凌乱灰暗的过道,有的曾做商用,有的曾做办公室,但所置之物都已移走,只剩下一个个空空的隔间。偶尔在过道尽头有一扇窗,借着窗台上的反光,可以看见上面积了厚厚的尘。稍微试探着走入几步,便能嗅到一股强烈的颓败的气息,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——如此颓败,让我实在难以想象有谁还会常在此间活动。
径直上到十三楼,一推门,却是锁着的。
我一阵惘然。
但转念一想又释然。我重新下到十二楼,推了推门,门开了。我走进去,顿时置身于一片昏暗之中。这时天色更暗了,残余的天光从仅有的几个不知在何处的窗口透进来,让我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。
除了黑暗便是寂静。因为楼层已很高,外面的声响统统无法进入,而里面无疑是一片死寂。是的,一切声响的存在在这里都是不合理的。偶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心下便一惊,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,那不过是自己脚步移动发出的声音罢了。
为了保持警惕,我索性静立着,等待眼睛适应这里的黑暗。然后一切便如同洗胶片一样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楼层中央是一个台球场,周围散布着一些房间,里面想必也是各种娱乐场所。走近一看,有的球台上还有球,散乱地分布着,像是片刻前还有身材颀长的男女在此欢度良宵,可一瞬间时光飞逝,已是戏终人散。球面上映着窗外的暮色,一片静谧的浮光。我手指抚上桌边,却并没有厚重的灰尘。这一桌残局,是谁在什么时候留下的呢?
正想间,位于球网边的一个球滑了进去,砸在下面的球上,发出咔的一声。
一阵战栗传遍周身。
只因那轻微的触碰,它便自投罗网么?
我逃离台球场,往四周寻找通往十三楼的楼梯。光线愈发暗了,我不得不掏出手机来照明。楼层周围有很多个房间,围着它们转来绕去,竟好像走入了迷宫。我确实发现了几扇小侧门,门外便是安全通道,但走楼梯上去,却都有一扇门锁住了,无法进入。
正当我灰心丧气,准备再去十四楼试试时,我突然察觉到一丝光线。是与暮色同样颜色、同样强度的光线,但适才经过一扇窗时,我发现天色已然全黑,此刻又何来这熹微的暮光?
我循着那光线走去,拐过两道弯,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前。门虚掩着,光线就是从门里透出来的。
我推开门,不禁一阵愕然。
这是一个奇特的小房间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在角落里的几个水晶球,那幽蓝的光就是从那些水晶球里发出来的,光线昏暗压抑,似乎让人难以呼吸。一些形状古怪的厨柜分布于房间的四周,在靠里面处还有一个吧台。
我忽然倒吸一口冷气——我看到吧台里面站着一个男人。男人一脸微笑,就那么盯着我看。像个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孩般,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僵持了大约半分钟,男人那边竟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。他只是保持着那一成不变的笑容,就那么盯着我看。我忽然意识到:没有人可以像那样静止地笑。我走到他面前一看,果然,他是一具蜡塑的假人。
再环顾四周时,才发现原来假人不止这一具。在四周的橱柜上还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假人,有的成双成对地跳舞,有的端着酒杯伫立在角落,有的以手托额姿势优雅地坐在沙发里。无疑,这些假人是在参加一场盛宴,如此欢快——每个假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,有的骄傲,有的欢欣,有的娇羞,有的妩媚,它们被摆成各种姿势,脸上的表情也如此夸张,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的神情来。
可是,当你站在一具假人面前,仔细凝视它的脸时,你便能发现:它其实是没有任何神情的。
我突然感到恐惧难以抑止,不是因为这里的昏暗与压抑,不是因为我孤身一人。就像闯入了如来神殿,惮于那些怪诞庄严的面孔背后的神秘一般,我恐惧于这些假人夸张的面孔背后的空洞无物。既然本是无心,为何要摆出千奇百怪的面孔来?
好一幅浮世绘。
不好的预感渐渐袭上心头……
吧台旁边有一架旋转楼梯。上面似乎透下微黄的灯光来。我忽然意识到:从楼梯上去就是十三楼了。转头看看门外的漆黑,几乎是本能地,我登上了那架楼梯……
楼梯上是一个空房间,在天花板的一角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我极少见过这样昏暗的灯,就像地牢中昏暗的火把,借着那点光,只能看到人模糊的轮廓。房间形状狭长——或许称之为一个过道更加合适,在另一头有一扇旧式的木门。我走过去,拧动把手,拉开那扇门。门发出古怪的嘎吱声。
门外也是一条狭长的过道,隔几米,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在过道的尽头仿佛有一扇窗,窗上挂着垂地的窗帘,在昏暗的光中呈暗灰色。走着走着,窗帘渐近。窗似乎开着,因为窗帘有微微地抖动;再仔细一看,窗帘下有一双高筒靴——不正是早晨莫莫离开时穿的那双么?
“莫莫,莫莫……”我听到自己干涩发抖的声音。
我跑上前,猛地掀开窗帘,窗帘里却没有莫莫,只有一扇敞开的窗。低头一看,那靴子只是两个空空的靴筒。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莫莫一直领着我来到这里,然后从这窗口不翼而飞,只留下一对空空的靴筒。
莫莫,你领我来这里做什么?
我忽然像被扼住了咽喉,剧烈地喘息起来—— 一个可怕的念头霎时闪过我脑海。我要赶紧逃离这里,把前前后后错乱的思绪重新整理一番。
可是已经来不及。伴着几面旧门打开的声音,我听到身后有男人沉重纷乱的脚步声。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……
“这一回,你是插翅难飞了,曦。”
莫莫怀抱着那个男人时,曾轻轻喊过他的名字——曦。
我凝视了一会儿窗外璀璨的街道,朝着黑暗中转过身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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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意识流地写法其实要架构在一种哲学的思维体系之上,不然,还不如写点故事来看看
额哈哈